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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堂:跨世代的捕蟹人生 不變的討海精神

【萬里蟹的十堂課】
第六堂:跨世代的捕蟹人生 不變的討海精神

駐站講師
蟹小編Janice Fan


遇見第二代萬里蟹漁夫:實境版的討海人生

「萬里蟹」背後最重要的功臣:萬里螃蟹漁夫們,駕駛著近五十艘專業螃蟹船,每年為台灣貢獻了超過八成的海蟹產量。特別在萬里當地,以船長練聰明為首、整個家族擁有高達9艘捕蟹船的「練家班」,是赫赫有名的捕蟹家族。23歲的朱冠宇,就是練家班積極培植的第二代捕蟹人。

23歲,當大部份的男孩還在享受安逸的學校生涯,或在未來出路之間迷惘猶疑的年紀,身為練家班侄字輩的朱冠宇,己經有六年的捕蟹資歷。從17歲開始隨父親與叔伯出海,波浪洶湧的汪洋成為他的實境教室,從收拉蟹籠、管理漁貨、操作機具,一直到研判儀器、尋找漁場、觀察潮水、下錨下鏢、乃至航船的技巧掌控,六年磨練出他黝黑皮膚與壯碩體格,還有超乎年齡的沈著穩重。

「萬里現在望過去,最年輕的螃蟹船長也四十幾歲了,也只有幾位,其它多半都五十歲以上,甚至像我六十歲了還在海上拚搏,年輕一代幾乎斷層,」資深螃蟹船長顏福清幽幽地說,「現在的年輕人,別說要吃苦,光是叫他們在海上待個三五天,沒有電視電腦、也沒有朋友相伴,大概就受不了了。」

朱冠宇與表哥(練聰明船長的兒子)就是萬里當地極少數,自願從事捕蟹漁業的第二代漁夫。私底下的他,離開漁船、拋開蟹籠,就是一個玩線上遊戲與社交媒體長大的男孩,甚至玩Game玩出心得,還會找書自學,學寫外掛程式,也累積了一定的功力,但他還是選擇繼承捕蟹事業。

『捕螃蟹辛苦嗎?』我問。

『不會啦,還好。』他靦腆地笑了笑。

『六年耶,真的從沒想放棄過嗎?』我質疑。

『呃……有時候真的很累。有想過……』他說,捕蟹船只要一出海,就跟打仗一樣,要觀察天候潮水,擬想作業計畫與策略,然後開始每天14至16個小時不停地戰鬥;萬一蟹籠收上來發現收獲不佳,還要馬上應變,看是否更換漁場,還是調整蟹籠施放方位;還有遇到一整長串的蟹籠,被對岸的拖網船強力從中拖斷,那面對散落汪洋的成千上百蟹籠無從收拾的冏境,說沒想放棄,是假的。

特別是某趟一出海,他就開始發燒,全身癱軟疼痛,只能倒在艙內休息,卻還是得等到整趟作業完成、數天後漁船回港,他才被夥伴們抬上岸去就醫。

『每趟出海,不論有沒有收獲,就有一定的開銷要支付,油錢、漁工錢之外,還有最重要的潮水,跟到潮水才會有豐收,錯過就只能等著收空蟹籠。』

就是因為體會過討海的艱苦,朱冠宇更對捕蟹前輩的朱爸爸滿心尊崇,「每次覺得快不行的時候,看到爸爸那麼堅持,我就想,我也一定要堅持下去。」

在一旁的朱媽媽欣慰地拍著孩子的肩,『討海生活不容易,每次看到他下船時曬得黑麻麻又滿臉疲倦,也是很捨不得;但他很執著要接爸爸的棒子,要繼承父業,我們也只有支持啦……』她的眼神透出一絲母親獨有的驕傲。

『難道你不會想待在家裡玩Game、研發線上遊戲,這樣比較輕鬆嗎?』我再問。

『不會耶,當我看到每籠都滿載螃蟹的那一刻,什麼辛苦都煙消雲散了!』他黑得發光的臉上剎時漾出得意的笑容。

那樣的笑容我見過。我曾向一群螃蟹船長請教,為什麼不是捕魚捕蝦,而著迷於捕蟹?其中一位老船長也是這樣笑著對我說:『因為捕蟹會上癮』。

捕蟹有太多不可控制的因素,除了精算天候、潮水、氣溫之外,藏身海底的螃蟹群,無法以魚探器或其它儀器偵測搜尋,就算駛到正確的漁場,也不見得每一籠拉起來都有蟹。每趟出海,靠的不只經驗,更是運氣。那位老船長形容,每回拉起蟹籠,就好像「西叭啦」揭開碗底,『有中!滿籠!』的喜悅興奮,是捕其它魚蝦無可比擬的『癮頭』。

我忍不住腦海浮起實境電視節目「漁人的搏鬥」的場景,想像某一天,在機房掌舵指揮若定的主角,換成了朱冠宇,還有他帶領著夥伴、拉起一籠又一籠螃蟹的豐收畫面。我知道,只要有朱冠宇這樣的第二代繼續投入,萬里蟹的故事可以一篇篇再寫下去。

 

第一位萬里捕蟹漁夫的見證:從賣不掉到供不應求的「萬里蟹」

「要是市府早點行銷萬里蟹就好了!」許溪感嘆地說,早年他捕蟹的時候,螃蟹多到都賣不掉,價格也不好,好不容易捕到的超肥碩大花蟹,也只能跟小蟹同一個價格賣出去;遇上大豐收,每天一兩千斤的鮮猛活蟹上岸,當地銷不掉,甚至得特地跨區跑到基隆去廉價傾銷。看到這兩年市府大力推動「萬里蟹」品牌,讓在地海蟹價格水漲船高且供不應求,今昔對照之下心頭感觸更深。


(攝影:鄧博仁)

船長退休的許溪從17歲國小畢業就開始出海捕魚,一開始是補小卷及吻仔魚為主,後來無意中結識宜蘭的捕蟹漁夫,聊起來相當投緣,因此看到了捕蟹的商機,許溪決定開始嘗試捕蟹,他也是萬里第一個買捕蟹船的船長,他說民國80年代捕蟹的人很少,消費者也還不知道萬里蟹天然、野生的珍貴價值,就算他豐收而歸,那麼多的螃蟹卻不知往那裡賣,除了太太李玉雲(溪嫂)在野柳港邊拉小攤賣活蟹,許溪還要跑到基隆賣螃蟹,但賣不掉的螃蟹仍是一籮筐,所幸累積了許多愛吃螃蟹的老饕光顧,知道船家直賣的螃蟹尚青,更鼓勵李玉雲開餐廳讓消費者品嘗更多不同的吃法,有媽媽味的溪嫂活海鮮也就此開張。

到了用餐時間,許溪一家大小都在餐廳忙進忙出,大掌廚李玉雲說,自從萬里蟹爆紅之後,每到假日家人都會回家幫忙,不然人手嚴重不足;退休後的許溪一樣在太太開的餐廳忙進忙出,從活水缸的設計、店招牌的製作都不假手他人,討海人的堅持背影就算是退休後,在分工合作的家人身上也依稀可見!

「出海就是和大海拚輸贏」

在海上拚搏好幾十年的許溪,深知討海人的辛酸,他說「大海很硬」、「不要和風拚」,大自然的力量絕不能小覷。兒子也曾和許溪一同出海、嘗試過看看討海人生,卻因為嚴重暈船而不得不放棄;看到現在蟹船一靠港,大盤水車全數買走,加上萬里品蟹的饕客絡繹不絕,被問到會不會感到很可惜,他馬上挺起胸膛,驕傲地說「不會啦!小孩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這方面我看得很開」可能就是大海無垠和難以掌握,讓討海人能夠如此樂天知命吧!

目前從事保險業、家住三重的大女兒小秋,從小學開始就進家中廚房幫忙,餐廳的一切對她來說再熟悉不過了,小秋說自己其實也有意願接下餐廳事業,但是目前小孩還小,現在只能有空就帶著兒子回萬里幫忙,這是她對奮鬥不懈的爸媽所能盡的一份心力;而遠住在台中的女婿也特地休假、大老遠開車上萬里幫忙,處理螃蟹的架式一點都不輸給專業廚師。

「外地人看萬里蟹,可能只會看好不好吃、貴不貴,但對我來說,萬里蟹為我的家庭帶來第二春,什麼螃蟹都比不上它的美味與珍貴。」許溪如是說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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